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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声

来源: 常识文学网 时间:2021-07-08

春声

酥酥软软,窸窸窣窣,细碎的声音由远而近,慢慢传来,轻轻的,柔柔的。附在耳边,轻拂着脸庞,揉捏贴着鼻翼,依旧是,轻轻的,柔柔的。

好似风声,好似花开声,又好似鸟儿声声……都是,又都不是。静下来,聆听,与万籁声里,轻轻荡漾,漫漶在空里,散发出股股花的清香。好似矜持不住了,忽而就落满思绪里的衣襟,再也兜不住,泼洒了一地,一池,一山又一水。

真是,那贴切的一句,这就是春声呀。似春水湍急冲开冰冻的流响,似春芽坼裂,顶着新鲜的泥土拱出地面,又似禽鸟在乡村、树间鸣啭,嘹亮声脆。

沿着河岸,我嗅着春风里的泥土与春芽儿的清香,默默地向河岸上游走去。河水波光粼粼,几只白鹭在水面上盘旋着,几只小野鸭儿欢快地游在芦苇丛里,绿绿的蒹葭,小巧的野鸭儿,把个水面一下子就激活了似的,令人眼前一亮:好美的画面呀。

我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,竟然,隔着一丛旧年的芦苇丛,在紧靠河岸一侧的芦苇塘里,传来了说笑声:“听见了没?妈妈,那是鸟的叫声吗?还是柳树、槐树?还是花草的声音呀?好轻好轻的,但是,我听到了呀。”

一个女孩的声音,从旧年的芦苇丛里传来,我当即就是一惊,紧走几步,站在芦苇塘上,看见在深深的芦苇塘下,有一对母女,她们在那里寻找着什么。母亲提着一只篮子,女孩蹲在不远处,女孩低着头一边很认真的在寻找什么,一边在和母亲说话呢。听到女孩在问着自己,母亲也不断地回答着:“是嘞,那声音就是树木呀,花儿草儿呀……鸟儿呀,都在说话嘞。”

春风里,这一问一答,好似揉进了春声里,让我听着心里不仅仅是酥软,而是温暖。此刻,女孩儿好似寻到了什么,就有举着问她的母亲:“妈妈,妈妈,这绝对是很大很好的白蒿了,再不会错的,因为我嗅到了白蒿上声音。呵呵。”女孩说完,咯咯笑着,那笑声好似一缕缕春风,在河岸上、草地上跳跃着,翻着筋斗。

我不禁心里在想:声音是听得到的,咋还能嗅得到呢?没等我继续想下去,就听女孩儿的母亲说:“月儿,你真厉害,确实就是白蒿呐,这次你相信了吧?声音绝对嗅得到嘞。它是用气味在说话,你细心一些,就能找得到它了。”

母亲说着,就慢慢走到女孩的身边,借着女孩的手,便给女孩拢了一下凌乱的刘海,边又笑着说:“我寻了半天,没寻到几棵,倒是被你寻到了,厉害,真厉害呢?呵呵。”母亲说完也笑着。我这才知道那女孩叫月儿,多好听的名字呀,我虽然看不清她长得什么样子,但站在芦苇塘上,足可以看清她穿着一身红色衣裤,好似一团火儿,很鲜艳,很明媚。

也足能看见女孩,灵巧的身影,在草地上跑来跑去,活泼,烂漫的样子。我好似也被感染了,慢慢走向她们,也笑着说:“这里白蒿好嫩呢,这正是采白蒿的好季节呢,只是白蒿不好找的,采得人越来越多,白蒿却一年比一年少了。”

月儿的母亲听了就赶紧笑着说:“是呀,是呀,采点蒸着吃,月儿和她奶奶都喜欢吃呢。她姨呀,你这是去忙什么呢?”

我还没回答呢,月儿就转向我:“阿姨好,我叫月儿,刚刚我采到了白蒿嘞,采了好多了,不信你看看。”月儿说着,就向着我的方向举了举手里的东西,衣襟里已经兜了一衣襟呢,她又一次欢快地咯咯笑着。

慢慢的,我走到了她们母女身边,奇怪的是月儿母亲冲着我很急切地比划着,好似示意着我不要说出来什么,我很奇怪地看着月儿母亲,并不明白她的意思,继续往月儿身边走去。

当我走进她们,当我看清了那一对母女,一位是慈爱的母亲,她穿着很普通,短短的头发被风吹乱,竟然有几缕白发那么扎眼,因为那母亲应该还很年轻的,却满脸沧桑,很苍老的样子。

只有她的微笑,好似春花一样灿烂,而且她始终含着微笑,比划半天,她看我好似并不明白,很后,就用手做着“嘘”这个的动作。

我放慢脚步了走着,阳光很好,普照着春地,小草稀稀拉拉已经顶出了地面,也有小野花在春地里跳跃着,还有旧年干枯的草,在春地里纵横着。更有蒹葭苍苍在水里生长,还有白色水鸟飞来飞去,美丽的背景里,一对这样普通的母女,给我带来一种暖暖的春意。

我一直走到了月儿身边,当我看清了叫月儿的女孩时,我明白了一切,当我再看清楚月儿手里衣襟里兜着的并不是白蒿,而是野草野芽儿,我更明白了一切。

原来月儿是一个双目失明的孩子,她根本看不到。她一双大大的眼睛,无有光彩,却依然睁得很大很大,望着我的方向。

其实,月儿她采起来的也并不是白蒿,只是一些野草。她母亲故意说是她采到了白蒿,还夸她有多厉害。我当即好似明白了一切。

我的笑有些凝固,转而,我就又轻松的微笑着:“月儿,你好厉害,你采的白蒿又鲜又嫩,真好呢。阿姨给你点赞,点一百个赞呢。”

月儿母亲紧张的情绪,一下子就缓解下来,她双手合十,向我举了又举。脸上露出无限欢喜,大声说着:“月儿,月儿,听见了没?还是那句话,只要你肯努力,就没有做不到的嘞,你采到白蒿了,是不?妈妈,从来不会骗你的。”

月儿她高兴极了,她竟然在草地上,跑了好几圈:“哇,太好了,太好了,我采到白蒿了,采到白蒿了,哈哈。我真的好厉害,没有做不到的呀。”月儿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,好似燕声,好似莺语,更好似这个春天的春声,清脆地散布到每一个角落,穿过整个春天的草地、河流、山林……

虽然,我无从知道这一对母女的详细情况,但我却知道,这一位母亲的心思,她是正在将她黑暗中的女儿,一步步拉出那黑暗,拉出那酷冷严冬,让她的女儿,像所有正常孩子一样,沐浴在春天的灿烂阳光里,快快乐乐,健健康康的成长。

走出很远,我依旧能听到那一对母亲的说笑声。在这春天里,在这花开欣欣向荣里,在这春水荡漾涟漪里,在这百鸟鸣唱悠扬声声里里,一个叫月儿的女孩儿,她的缕缕笑声,如此纯净,如此明媚,是我在这个春天,听到的很美丽、很动听的春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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